南都大数据研究院调查发现，在一些短视频中，一群小学生卖力表演着“上朝”的桥段，老师变“皇上”、学生变“臣子”，上课也变成了“上朝”，姿态夸张，表情搞怪，将原本应该安静纯洁的教室变成了流量的“片场”。这不是什么创意教学，而是把学生当作流量的“人肉素材”。

在不少被曝光的案例中，某些教师的账号动辄拥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粉丝，大量视频以学生为主体，清晰拍摄其面容和动作，商品橱窗里陈列着几十甚至上百件在售商品。从偶然走红到刻意量产，从随手记录到商业变现，教室正在变成直播间，学生正在变成免费的“小演员”。老师不再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引路人，而成了孵化流量的操盘手。学生也不再是知识浇灌下的幼苗，而成了商业环境下的“数字劳工”。

在一个流量和算法无孔不入的时代，学校本应是孩子最值得信任的“安全岛”。校园、教室不应成为被商业逻辑支配的空间。当教师把镜头带进教室、把商业行为植入师生关系时，让学生过早地学会了什么叫“流量思维”、什么叫“眼球经济”，存在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

从未成年人隐私保护的角度来看，《未成年人保护法》明确规定，要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组织未成年人进行危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动。而我们看到的很多教师拍摄的视频，清晰暴露学生的面容、穿着、班级乃至学校信息，这意味着这些未成年人的真实身份在互联网上几乎是不设防的。

从未成年人的心理发展规律来看，中小学阶段正是孩子建立自我认同的关键期。他们需要通过稳定的、正向的社会反馈来确认“我是谁”“我值不值得被尊重”。可当他们在镜头前被要求做出各种夸张、搞怪甚至低自尊的表演，并且这些画面被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围观、评论、转发时，他们接收到的是什么信号？是“我越丑越好笑”“我的尊严可以被随意取乐”。这种日复一日的暗示，会在孩子心里种下扭曲的自我认知：要获得关注和喜爱，就必须放下身段去讨好他人。长期处于被围观、被评价、被消费的环境中，孩子极易产生自我客体化的倾向，习惯于用他人的眼光来定义自己的价值，这种伤害往往要到成年后才会显现，到那时想要修复早就为时已晚。

更重要的是，比这些更深远的伤害是价值观层面的污染：当老师身体力行地告诉学生“扮丑就能走红”，这传递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价值观？今天在镜头前弯腰作揖的孩子，明天该如何在人生考卷上挺直脊梁？那些漂浮在弹幕里的猎奇目光和哄笑，最终都会沉淀进一代人的心灵底色。

流量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带来关注，也能招致恶意的凝视。校园应该是理想抽穗拔节的地方，不是流量收割变现的后花园，教室应该是传授知识和品德的地方，不是带货叫卖的直播间。未成年人保护不是一句空话，而应该是所有教育参与者的底线共识。

（作者系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24级新闻学专业本科生，指导教师：章玉政）